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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发布会现场

  

  资料图:高承勇

  

  高承勇9起凶杀案地点图示资料图片

  7月17日上午,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该院即将审理被告人高承勇故意杀人、强奸、抢劫、侮辱尸体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情况,红星新闻记者参加了本次发布会。

  新闻发言人、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高政庆通报了该案件起诉和审理受理的基本情况,以及受理后开展工作的情况。经合议庭确定,本案将于7月18日上午9点在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第一法庭不公开审理,并将案由、开庭时间、开庭地点已于开庭前3日依法告知相关诉讼参与人。

  发布会现场进行了媒体提问。

  

  工业学校门口资料图片

  提问1:高承勇去年8月就被抓过,为何现在才开庭审理?

  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滕文祥表示,该案件时间跨度长,作案次数多,案情复杂,从程序上说,涉及到大量的规范性文件,因此历时较长。

  提问2:本案为什么不公开审理?

  答:因为本案手段残忍,涉及隐私,因此不公开审理。

  提问3:案件预计将审理多长时间?会不会当庭宣判?

  答:估计两天半左右,实际不好说,另外这是影响特别重大的案件,可能不会当庭宣判。

  另外此前高承勇的律师朱爱军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具体审理时间也要看高承勇的情况,“如果他不翻供就快一点,如果翻供可能就慢一点”。

  提问4:高承勇可能会遭受的最低刑事判决是什么?他会被判死刑吗?

  答:依照法律程序,现在庭审都还没开始,所以目前还谈不上什么罪名。不过可以从法律条文来说,高承勇被指控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抢劫罪、侮辱尸体罪等四项罪名,根据我国刑法规定,前三项的最高判罚都是死刑,第四项侮辱尸体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盗窃、侮辱尸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另外,红星新闻记者也在现场提问。

  红星新闻:高承勇被抓后,有报道称他曾提出过捐献自己的器官,这是否可行?

  答:他从来没有跟法院合议庭成员提起过这个事情。

  红星新闻实习记者王俊峰发自白银

  据新京报早前报道:白银案嫌犯被抓后欲自杀告诉警察:不杀人就不舒服

  

  8月31日,从白银市中心的制高点鸟瞰,灰色的楼群连接着远处灰色的群山。新京报记者吴江摄

  8月26号这天,在白银工业学校小卖部被抓前,52岁的高承勇曾试图逃跑,但最终被押进警车。警察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他说,我知道。因为我杀人了。被抓的那晚,高承勇试图自杀。头重重地磕在审讯椅的凸起处,缝了三针。自杀无望,他迅速平静下来,坦承命案的所有细节。11起杀人案,他记得每一起案子的年月日,甚至几点几分。

  审讯室内,人们看到,说起再惨烈的命案现场,他脸上都是一种麻木般的平静。有人问他,对那么多死者和家属,你就没有任何歉意吗。他面无表情,摇头。唯一流露感情的瞬间,是他提起两个儿子,“我这事儿,孩子不会受影响吧?”高承勇不知道的是,这座城市被杀人案的阴影笼罩了28年。时间久到足够一代厂矿工人老去,另一代人长大。杀人往事,几乎与这座厂矿城市的衰落同步,成了人们记忆中最不愿触摸的部分。收到疑凶被抓的新闻推送时,一些白银人正在出门买菜的路上。立在夏末秋初独有的、干燥明亮的街道上,他们兴奋地交谈起来。鞭炮声随后响起。布满槐树的公路尽头,天蓝得不知所终,一段赤金的晚霞,有人拿手机去拍它。

  厂矿子弟之死每天清晨七点五十分,白银西北部的火车站,绿皮车的汽笛声准时响起。这条运送工人的通勤铁路长25公里,已经运行59年。它虚弱地行进在群山褶皱之中,渺小地奔驰着。遥遥连接了公司站、六公里、三冶炼、东长沟,直达山里的深部铜矿。大西北总是这样,有了矿,便有了路。四野空空茫茫,只有一片荒山,点缀着戈壁特有的芨芨草、红柳和铃铛刺。白冶(化名)在铁路沿线的第三冶炼厂上班,这路线他走了快30年。最初是和妹妹白兰(化名)同路,但没多久,路上只剩他自己了。

  1988年5月的一个下午,23岁的白兰在家中被杀。白家在永丰街133号。那是一溜平房,黄扑扑的土砖,连着住好几家人。她颈部被切开,锐器伤有26处,失血性休克而死。她的周围,房间里乱成了一片。白冶是第一目击者,从家里到附近派出所的那条土路上,回荡着他边跑边颤抖的声音,“杀人了,我妹妹被杀了”。之后这些年,白家人的生活几乎是静止的,他们从原先的平房里搬出,也不再过春节。第一目击者,从家里到附近派出所的那条土路上,回荡着他边跑边颤抖的声音,“杀人了,我妹妹被杀了”。 之后这些年,白家人的生活几乎是静止的,他们从原先的平房里搬出,也不再过春节。

  

  8月29日,受害人白兰(化名)父亲的家中

  28年来,白兰当年在白银公司表演舞蹈获得的一束塑料花,一直摆在柜子上。 新京报记者吴江摄白兰,白银公司铅锌厂的电工。因为长相漂亮又喜欢穿白球鞋,被工友们称为“小白鞋”。

  她是典型的厂矿子弟。白银产铜,北侧有矿山。建国后,苏联在此援建大型有色金属工业基地,有了白银有色金属公司,简称白银公司。又因厂立市,1956年建了白银市。这座城市太小,从南往北四公里,从东到西也不过十公里。白兰的父辈们,来自五湖四海,受国家开发大西北的感召,在灰扑扑的荒山之间,开掘矿山,建设城市。他们有句口号叫“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

  白兰就是第二代。七十年代末,是白银公司的好光景。人们说起那个最大的露天铜矿,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它创下过铜产量和产值利税连续18年位居全国第一的辉煌业绩。当时的白银公司职工看不上政府公务员,认为他们工资低。如果不出意外,时髦漂亮的小白鞋,将会与当时同在白银公司铅锌厂的男朋友成婚。“小白鞋”倒在床边,衣衫不整。案发现场惨烈,作案后还从容打扫,让警方认为凶手应有过踩点时间,该是熟人。他们推测,漂亮的“小白鞋”,不知招惹了谁,因情被杀。没人想过这是随机杀人。侦查方向离真相越来越远。

  1988年,白银的资源开始枯竭。当地虽经历了严打——偷工厂螺丝钉就判刑三年,但惩罚并未阻止治安变坏,偷矿的人多了起来。他们把矿石放在包里,或扛着越过荒山。这一年,也是一河之隔的兰州市青城镇农民高承勇之子出生的年份。高承勇事后对警方供述,他本是为了盗窃,被撞破后杀人。由于作案手法残忍,附近居民记了很长时间。但白银公司太大。

  公司职工对记者回忆,作为个案,“小白鞋”的死也仅在邻居和铅锌厂内流传。熟人社会的命案隐伤白银市供电局,厂矿城市白银的心脏。它坐落在城市正中心,正对面是汽车站;它的供电线路遍及三县两区,北到内蒙古,辐射两万八千平方公里,是无数轰鸣机器的命脉。这里工作安稳、福利优渥,是一个挤破头才能进得去的好单位。也就在这里,接连发生两起命案。1994年,食堂女工石晓静(化名)死在供电局宿舍里。她19岁,刚上班半年。室友叶文霞发现时,她躺在床上,颈部被薄刃切开,上身、后背有锐器伤43处。

  血呈喷射状布满整面墙,警察张端(化名)分析,这说明是迎面捅的。单身宿舍的公共洗衣房里,留下一摊血水,凶手曾在此清洗身体。离开前,他还在宿舍门拉手上留下一个血指纹。这让张端觉得权威受到挑战——凶手根本不做任何掩饰,指纹都懒得擦。当时的员工宿舍如今还在使用。老式小楼刷成红色,粉笔那样淡淡的、潮湿的红。街道宽阔而安静。

  天空深蓝,院子里缠绕着青翠的草木叶子。丝毫没有命案存在过的痕迹。供电局是个熟人社会,人人都沾亲带故一般。消息藏不住,一个人家里有什么事儿,很快全栋楼就知道了。同楼层住的都是单身或刚成家的年轻人,有东北的,也有南方的。每到饭点,人们就端着饭来来去去串门儿,东北酸菜和南方水饺的味道在楼道间流动。下了班,从楼梯口走到家,能走半个小时,逢人都要掰扯几句。在家时,大家不爱关门,从没觉得不安全。何况,楼下还有保卫科日夜守着。

  警察张端跟这个案子20多年,他脸庞黑红,眼神尖锐而明亮。但此次交手中,被凶手一招溃败。这种失败感比莲芯还苦。

  

  那时,人们还曾怀疑,凶手是与石晓静在保卫科做干事的哥哥结了仇,泄愤杀人。但四年后,8岁女童姚某同样在供电局宿舍被杀。案发地离石晓静宿舍的直线距离不到50米。同伴的回忆里,姚某眉目如画,笑起来大眼弯弯。她是靖远县人,刚随父母从靖远来到白银。没房子,一家三口窝在单身宿舍里。

  那天她父母下班,找不到孩子,报了警,最后在家中的柜子里找到她。衣服没了,身上没有伤口,阴部撕裂,被皮带勒住窒息而死。高承勇事后回忆,杀完人他口渴了,自己还沏了一杯茶,加了点儿姚家的茶叶。喝茶的玻璃杯被他遗落在桌上,还留下了指纹。张端因此一度觉得,是同单位的熟人作案,茶是小姑娘沏的。如果说第一起命案是泄愤,那第二起就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无差别杀人了。人们内心被恐惧笼罩。一种反应是迅速搬走,没搬走的,下了班都会闭门锁户。

  以前那样家家房门大开的日子,不再有了。石晓静楼上的住户李静(化名)搬走了。案发前,李静家中保姆曾提醒,水房边有陌生男人在张望。命案后她心下一惊,逃也似的带着刚出生的孩子离开,再也没住回来。职工们的另一种典型反应,就是对供电局保卫科和刑警们无能的愤怒。因为门禁森严,警方两度把嫌疑人划定在供电局内部,一位民警至今还保留着两厚本嫌疑人的资料,记录了每个人的爱好、外号、跟谁走得近。但要么没有作案时间,要么条件不符,所有嫌疑人一一排除了。最初,警队的临时指挥部进驻供电局,吃住都在大院,但调查长久没有进展。

  职工们骂得不行,每次张端去食堂吃饭,总有人打趣,“到点了,又来吃饭啦?”第二起案子后,张端不在大院吃住了。不在那里久留,看完现场,灰溜溜地离开。他对记者回忆,案子破不了,他心里像过了火一样。从寂寞城市的舞厅查起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时代变迁。

  比起工厂破产、工人下岗的浪潮,不管是“小白鞋”之死,还是供电局两起命案,都只在单位内部引起震动,未触发大范围的关注。90年代,建市时为解决男职工婚配问题设立的棉纺厂最先减产。氟化盐厂等较边缘的企业,或买断工龄,或清退员工。铁板一块的国营体制出现松动。卢克诚在这段时间里任白银副市长,他对记者说,效益不好导致公司内退、提前退休的情况并不少见,闲散人员增多。人心思变的季节到了。白银小城里,除了壮丽的天空、粗粝打在人身上的沙子、光秃秃的荒山与槐树环绕的街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白银偏安一隅,少有人想着出门,长途汽车站一天都卖不出去几张票。闲赋的人们无处可去,常在大街上游荡。1998年1月,凶案又起。杨洋(化名)在家中被杀。她独居在胜利街,丈夫是皋兰县粮库的工人,两人聚少离多。和此前凶案手法相同,她颈部被切开,有锐器伤6处。杨洋在死前曾剧烈抵抗,尸体肌肉僵硬,床上有明显的抓痕。她是舞厅的常客,接触的人相对复杂,刑警们推测是熟人作案,排查方向调转,指向了舞厅、坏怂和前科人员。

  90年代末,舞厅、咖厅、洗头房传入,在白银一夜间成为风潮。冬天的白银那么冷,一二月间,动辄零下十度。戈壁的风在空中怒飞,声响巨大,仿佛窗外有个海洋。路上积雪及膝厚,白茫茫的原野一望无际。但人们还是要出门跳舞。工厂萧条,人心涣散,上班的人,早上去单位签个到,就奔舞厅而去。舞厅是命案的高发地。年轻的荷尔蒙无处发泄,你踩了我的脚,我请了你心仪的姑娘跳舞,都成了打架的理由。每个舞厅的标配,是门口两个维持秩序的彪形大汉。

  各个工厂的俱乐部都改装成了舞厅,挂一个霓虹灯球,热闹得很。七八个人组个乐队,翻来滚去弹那几首曲子,声震四野。搬着小板凳占座位,工厂焊的蓝色铁椅,堆满了舞厅的墙角。

  

  8月31日,白银市区的一家大众舞厅,几十位市民跳交谊舞。

  如今,这种收费低廉的舞厅在大城市已经难觅踪影。那段时间,“白银强奸杀人案”的嫌犯高承勇也爱上了跳舞。交谊舞,在邻村的舞厅,两块钱一个人,能跳上一整天。他曾因拥抱别人女朋友而被刺伤,目击者称,“血流得呼呼的”。

  焦灼的年头,人们的情绪被放大了。世道乱起来。相继出现卖瓜小贩被杀、抢劫杀人、帮派火拼杀人等案件,捅死了不少人。嫌疑人一个个排查过去,看着像,证据又都不够,张端心里像是汽车打火打不着,又兴奋又痛苦。破案遥遥无期,但排查没有停止。警察在黄河这岸的市区,逐户摸排。而高承勇在黄河那岸,继续生活。恐慌1998

  被抓后,高承勇告诉警察,1998年,他到了一种不杀人就心里不舒服的状态。他便骑着自行车从青城镇到白银城,在街巷间四处游荡,寻找独行的年轻女人。尾随,然后进屋、一刀抹颈。这一年,他罕见地制造了四起命案。

  春节前后,三天他连杀两人杨某和邓某;7月份,8岁女孩姚某被勒死。11月份,氟化盐厂女工崔某倒在客厅一片血泊中。往往张端还在开上一个命案的会议,下一个命案的报警电话又打来了。十几个刑警刷地站起来往外跑。警笛响彻空荡的街巷,车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相比以前,这些作案手法也愈发暴力。杀人后,高承勇取走了杨某整个头顶的皮肉,和邓某背部近30厘米皮肉。

  女工崔某除了颈部被切开,上身有22处刀伤,其下身赤裸,乳房、手、耳朵都没有了。刑警王洋(化名)对记者说,进现场时,碰到担架抬死者出来,一只手吊在担架外,他想把它放回去,顺着胳膊,摸不到底,“怎么是个棍”,他吓得差点摔倒了。供述时高承勇说,他把割下的这些器官都扔进了黄河,然后回到青城镇的家。

  

  8月29日,白银市人民路。2002年,一名四川籍女子在陶乐春宾馆遇害。之后,宾馆大楼被拆除重建,陶乐春宾馆扩大重新开张后也经历了更名。如今,大楼一侧还残留着“陶乐春”三个字。 新京报记者吴江摄在张端眼里,白银人不存在这么极端的杀人方式。他们耿直,彪悍,不打嘴仗,上来就爱动手,刀也动,骨折、脑震荡是常事。杀个人也简单。

  人们听说谁把谁杀了,“哦”一声就过去了。而这次看到现场,杀得那么惨烈,“啊?”才引起大家关注。没过多久,城里传言四起:白银出了个“杀人狂”,偏爱红衣、长发、高跟鞋的年轻女子。还有传言称,凶手的前女友喜欢穿红色衣服,后来两人闹掰,所以他怀恨在心。在灰扑扑的厂区,延续了改革开放前的着装要求,人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的确良工装,单调而沉闷。一位当年的纺织女工回忆,正因如此,年轻姑娘们下班后格外爱穿红色,它那样明亮,让人快乐。

  但连环凶案将这种美好“变异”了。白银市图书馆管理员李春(化名)除了本命年时,买一件红衣穿两天,其他时候再也不穿红衣服了。她甚至有些讨厌红色。那几年,街上看不到红裙子,甚至看不到披肩长发,女孩们都把长发挽起。人们还总结出杀人狂的作案习惯,在大街上疯传:是外地人,冬天来作案,夏天不来。有几个千万不要去的地方:银水巷,传言那里捡到过一条人腿;冶炼厂家属院以及新开发的人少、幽暗的地方。

  

  8月31日,白银市东山路一处居民楼。1998年11月,居民楼二楼的女青年崔某在家中遇害。恐慌情绪还影响到了学校。学校开始提前两个小时下晚自习。门口接孩子的家长多了起来。十多年过去,提早的晚自习时间,沿用到了现在。一位中学教师的家在一个幽暗的巷子里,她总让家人留着灯,上完晚自习回去,她会踹几脚墙,弄出点声响壮胆,还让丈夫出来接她,“现在想想,有些后怕”。刑警王洋的记忆里,那时警方接到的报案剧增,常有人怀疑自己被尾随而报警,当时白银公司保卫处的一位侦查员,听到一点消息,“刷地就扑过去”。老百姓和警察都已经草木皆兵,“快要神经了”。

  他对记者说。凶杀案的恐慌就像瘟疫一样在城市蔓延。而资源枯竭的危机、经济的极速下滑在这一年同样显现。曾经效益好、包分配、收入比市里职工高出三分之一的白银公司,开始发不出工资,白银公司职工羡慕起白银市职工。这座城市的多数人,都在迷茫与恐惧的氛围里生活。疑犯消失的十四年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次受害者家属跑到警局打听,张端潜意识里都希望躲得离他们远远的。有DNA,对比不了;有指纹,只能肉眼识别;有画像,没有天网系统。明明证据都有了,但悬案十多年没破,这让他发窘。

  2000年冬天,再次案发。棉纺厂家属院里,29岁的罗某被杀死。与此前命案类似,她颈部被切开,双手被取走。警察们最悔恨的是,2001年,他们曾与疑犯擦肩而过,丧失了抓住他的机会。这一年5月22日,公安局接到报警,电话那头的张某已不太能说话,她呼噜了几声,说自己在水川路的家中被害,民警没听清地名,便没有出警。就此错过。张家人打了120。医生赶到后发现,张某被割了喉,便再次通知警方。水川路与白银分局刑警支队一街之隔,但为时已晚,死者只留下了两个关键信息,“长发”、“本地”。后来张端分析作案时间,要是接警后能及时赶到,警察应该会与凶手迎面撞上。因为逃离现场的路只有一个出口。

  

  8月28日,甘肃兰州市榆中县青城镇城河村,嫌疑人高承勇老家的房屋,院门紧锁。

  村民介绍,高承勇已经多年没在这里居住了。而机会一旦失去,就不再有了。2002年,凶手在陶乐春宾馆三楼再次作案,将25岁的朱某颈部切开。从此停手,消失。被抓后,高承勇解释停手的原因。一是因为他年纪渐长,杀人逐渐吃力起来;二是两个孩子到了上学用钱的时候,他便去了内蒙古做建筑工。2004年,侦查白银连环杀人案的专案组成立。

  报纸开始悬赏20万缉拿凶手;嫌疑人的画像出现在白银大街小巷以及电线杆上;白银公司电视台循环播报着征集凶手线索的简讯;白银启动针对全市男性的“打指纹”行动。如今的年轻人们在当初还是孩子。他们都记得,警察曾深夜造访,拿出两张有塑封的纸,每一张上面有五格,分别对应大拇指到小拇指,他们的父亲用每根手指在墨盒里滚一下,再用同样的动作将手指滚在纸上。这些是一代白银人的集体记忆。但大规模的指纹录入并没能抓住凶手。

  作案后这些年,高承勇一度在外游荡,不在一处定居或长期工作,试图消失在人海,成为某个建筑工地里沉默寡言的中年民工。每次全市录指纹,皆声势浩荡。没有录到高承勇指纹的原因,王洋猜测,可能基层民警并未面面俱到,也可能每到此时,他便躲了出去。此后这些年,小城白银也发生着巨大的变化。9起命案现场,只有氟化盐厂家属楼和供电局家属楼还在,第一个现场的永丰街平房早已拆除,棉纺厂变身商业小区,水川路的老房子如今是个在建的工地。2004年,白银公司宣布破产。第二年便有20多万人离开白银,年轻人们外出谋生,老人们则留守在此。2008年,白银被国务院正式确定为全国第一批资源枯竭转型城市。

  

  9月1日,白银露天矿旧址,直径达到一千米的矿坑叙述着白银这座矿城的历史。

  驾着车往白银城北开,大工业时期繁盛的工厂,已经有大部分停产。厂房还在,但早已破败,门窗尽去,当年的设备都堆放在地上,尽化为土。黄灰满天的公路上,还有些大卡车拉着矿石穿梭其中,车陷在泥灰里走走停停。一位矿工对记者说,深部铜矿探明的矿,最多还能支撑四五年。

  案件悬而未决的这些年里,除了必要的场合,张端再也没主动穿过警服。他见过那九具死者的尸体,闻过命案现场浓稠的血腥味,“你要是真见过他们的样子,就不可能不想把这人给抓住。”直到今年,高承勇一位远房堂叔的DNA,因行贿被录入数据库中,警方将它与当年命案现场留下的生物痕迹进行了比对,由此锁定凶手。张端终于把绣着“POLICE”字母的黑色汗衫和警用皮带都翻了出来。它们被他冷落在衣柜里十几年。

  微信头像,也让闺女帮忙,换成了自己穿警察制服的照片。走在街上,每逢有人问起案子,他总是笑眯眯对他们说,“这下没问题了吧!”张端穿着警察制服坐上白银的公交车。车窗外,淡金色的风吹动衣襟,光线里仿佛有细细的金沙。正是这个边陲小城最好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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