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缅甸,还能否找回亚洲最富国之一的荣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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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讨论亚洲的声音很多,数据表明,明年,亚洲经济规模按购买力评价计算将超过世界其他地区的总和,这标志着亚洲将重回世界中心,“亚洲世纪”即将开启。

秦圈在近期发布了不少关于亚洲国家的文章,包括《印度,度何处?》《泰国,真的是缓步徐行的“佛系国家”吗?》《遇见下一个亚洲经济增长奇迹,越南?》《金丝雀韩国真的脆弱吗?》等。

这篇要写一写亚洲曾经最富的国家之一缅甸。




堕落天使

缅甸面积约67.85万平方公里,地势北高南低。缅甸全境气温相近,全年内的变化都不大,最冷的月份20℃至25℃,最热的月份25℃至30℃。根据世界银行2017年的数据,缅甸现有人口5337万,人均GDP1489.50美元,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

1965年新加坡独立建国的时候,李光耀曾将缅甸作为追赶的目标,希望新加坡能在20年内追上当时的缅甸。



据有限的信息看,缅甸曾经是东南亚和南亚最富国(二战前的缅甸是整个东南亚和南亚最有钱的国家。在20世纪30年代的时候,缅甸的人均GDP就已经很高了,达到了七百多美元,当时在世界也是算很高的了)。1963年它的人均GDP已达到1000美金,李光耀专门去仰光学习,赞叹缅甸的发展,所以在立国后才发此宏愿,彼时新加坡人均GDP(现价美元)约510美元。但现如今,新加坡已经跃身为高收入国家,2017年人均GDP为55235.51美元,不知道甩开缅甸多少条街,光人均GDP相差30多倍,更别提社会治理水平这个更高层次的软实力差距。

缅甸在二战后彻底脱离英联邦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其远远落后于昔日的追赶对象?其主因就是无法维持良序政治,军队掌权,民族和解无望,陷入不休内战。1962年,军事将领奈温(General Ne Win)发动政变并成立以军事统治的政府,宣布要使缅甸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奈温执政后,对内实行“缅甸式社会主义”,一度对主要工商企业实行国有化;对外奉行独立自主的、中立的不结盟政策。但奈温政府的政治经济举措,都不得民心,引发了学生运动,而耐温则指示军队予以了血腥镇压,从此揭开了内部分裂和战争动乱的大幕。

说到底,缅甸就是从当时的中等收入国家跌落的另一个“天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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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3月,军方首领奈温发动政变,建立政府



历史渊源

1044年建立,缅甸就统一为蒲甘王朝帝国,奉上座部佛教为国教。“三十七部神众分治天界”的宗教思想逐步渗透到缅甸的政治生活中。所以,缅甸统一的帝国是分封制的,而非中国这样集权制的。这就是缅甸联邦制的总根源,即各地区或各民族伺奉缅甸国王,但仍保有自己的自治传统。

1885年,英国发兵占领缅甸,贡榜王朝灭亡。1886年1月1日缅甸并入大英帝国所下属的印度,成为英属印度的一个省份。但缅甸更早获得了自治权,1936年在英国安排下缅甸进行了首次选举,巴莫博士当选为首相。紧接着1937年英国为缅甸创建了宪法,同意缅人自治成为大英帝国的缅甸本部(英属缅甸),缅甸由此取得相当于自治领的地位。但二战随之爆发,缅甸的独立自治进程中断,转由日本占领和控制。战后昂山素季的父亲昂山将军领导的取得多数民意赞同的“反法西斯自由同盟”,试图与英联邦决裂以获取完全的独立,但对山区少数民族的离心力估计不足(传统中,这些地区享有相当大的自治权,无论是封建王朝,还是英国殖民时期),这就是后来国家分裂倾向加剧之时军队接管政府的由来。英国退出之后,缅甸政府没有能力继承英国对山区少数民族的管理能力,导致这些地区闹独立的动静越来越大,试图以武力征服又无法成功,最终使得军人势力做大并接管文官政府。

另一个原因是缅甸的政治精英对国家未来的发展道路缺乏共识。泰国明确地选择了自由市场经济作为导向,所以经济起伏动荡,但社会维持稳定。而缅甸则试图实现“社会主义和民主的结合”,主要是受到苏联模式和尼赫鲁的影响,逐步退出英联邦治下的自由市场经济制度,转向指令社会主义。到了1960年代,这种经济发展模式犹如强弩之末,在高度僵化中暴露出诸多弊端。这是缅甸民主进程失控的经济动因,军政府试图以更多的控制和计划来解决苏联经济模式派生的问题。

1963年军队接管政府之后,国家脱轨,缅甸就陷入了长时间的内战和混乱之中。直到2011年,在军人政权执政了半个世纪之后,缅甸依然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所以,军政府开始寻求政治和解,缅甸得以重新进入正向进化之路:2004年制宪国民大会重新开张,2008年5月新宪法在全民公决中获得通过,2011年2月4日军人出身的登盛当选为缅甸新一届总统,2016年之后的两届选举(其中一次是总统辞职后的临时选举)都是昂山素季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胜选,昂山素季作为国务资政这一事实上的“政府元首”(最高行政长官)。



然后历史遗留问题很多,挑战很大。一是有5300多万人口,涉及的民生问题方方面面,对政府的治理能力挑战很大。二是官方宣称的族群多达135个,各民族历史上恩怨错综复杂,根本就理不清剪不断,唯有民族和解才行。但和解需要有超强的政治领导者带动世俗认知向前,凝聚共识才行,这谈何容易。在野时,昂山素季务虚的言论左右逢源,但实干之下,进展缓慢,自然难以维持之前的威望。三是举国上下对联邦制理解不透彻,无法落到实面上。联邦制意味着地方拥有充分的主权,但对于缅甸的政治精英而言,内心向往的是东亚中央集权制的样本,目前看昂山素季同样醉心于大一统的强政府强国梦,这与立宪妥协达成的联邦制背后的深意是相互冲突的。四是不甘心让渡权力的军方,仍仗着枪杆子在政治经济活动中肆意作为。这些种种历史和现实的因素使得这个国家到今天仍是磕磕碰碰的跛足前行。



昂山素季的纲领


昂山素季领导民盟政府的目标是兴建和平的缅甸民主联邦制国家,这个目标的实现意味着各个民族将获得高度自治的权力、各省邦也将实行高度自治。也意味着废止了缅甸军方现有的诸多霸权。和曼德拉相比,昂山素季无法实现民族和解与国家统一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缺少一个同样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对手,没有德克勒克和平交出政权,曼德拉的努力也可能是无花果。

二是南非是军队国家化,而缅甸是军政府掌权。现在要军人束手于法治,意味着既要失去既得利益,还可能面临法治对既往罪行的追究,常人都会抗拒,而掌握了枪杆子的军人更不会轻易退让。这使得缅甸建成和平的缅甸民主联邦制国家的道路会非常曲折。



今年2月7日昂山素季再次重申民盟执政奋斗的三大目标——强法治、促经济、实现国家永久和平,以兑现选举上台前向人民作出的承诺。民盟计划的首要任务就是修订一部能够建设民主制联邦国家的宪法。而缅甸现行宪法起草于军政府统治期间,规定军队在议会两院至少保有1/4席位。缅甸现宪法还赋予军方对国防和内政等关键安全部门的控制权。说白了,现行宪法充分体现了军方的既得利益,而民主需要军队退出政治,严守中立,修宪就是将军队合法自身利益的链条斩断。

必须承认,昂山素季提出的“强法治、促经济和实现国家永久和平”的政治纲领非常有力量,但能否实施见效就依赖于昂山素季的领导力与缅甸人民上下的智慧运气了。

当世活着的人当中,能如昂山素季这样饱受争议的,恐怕屈指可数。

执政前,昂山素季是“民主女神”。西方自由世界献上无数荣誉,在1991年就荣获诺贝尔和平奖,当时她被缅甸军政府以煽动骚乱的罪名软禁,时年46岁。

执政后,其母校英国牛津大学摘下挂于校内展示了18年之久的昂山素季肖像,随后被西方国家取消了8个荣誉头衔,还有声音要求剥夺她1991年获得的诺贝尔和平奖。甚至有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因为昂山素季尝到了权力的真正滋味(宋美龄语)后发生蜕变,所以背弃了“争取民主和人权信仰”(诺贝尔奖获奖演说)的承诺。

现在她已经74岁了。

事情的起因是2017年8月,缅甸若开邦的罗兴亚人和军警爆发冲突,暴力事件迅速不断扩大,20多万罗兴亚难民已经逃亡孟加拉国,1000多人死亡,成为一场震惊世界的人道主义危机。作为该国的实际最高领导人国务资政昂山素季却保持了缄默。随后,2018年9月,两名路透社缅甸籍记者在缅被判7年监禁,此事引发西方媒体舆论爆炸,指责缅甸当局违反言论与新闻自由,是“民主的倒退”,称他们只是因报道了缅甸军方对罗兴亚人的“暴行”才被捕。尽管昂山素季公开辩解说,这一判决与言论自由毫无关系,“他们之所以入狱,不是因为他们是记者,而是因为法院判定他们违反了缅甸《官方保密法》(Official Secrets Act)。”



这两个事件背后的隐情无从揣测。有可能是军方的故意设计将昂山素季置于背信弃义的矛盾之上,有可能是昂山素季为政治平衡做出的选择(必须向军警当局妥协以换取其他合作),当然,也有可能这就是她内心赞成的选择。但无论如何,这充分折射了缅甸民主进程的艰难。



不可遏制的经济增长冲动


1990年至今,缅甸的内战炮火就没有停止过。但不断的武装战斗摩擦也不能抑制民众追求富裕的决心。

经济成长艰难但从未停滞


过去27年中,25年的GDP增速都在5%以上,这速率在欠发展中国家虽不出奇,但也会羡煞日本这样的国家,其背后是经济发展不可遏制的动力和韧性。从统计数据看,2017年缅甸2010年不变价美元人均GDP相当于中国1997年的人均GDP(1443.8美元),其城镇化率为35.2%,相当于中国的2000年(35.9%)的水平。这预示缅甸上了一个台阶,有条件触碰中国式的经济增长奇迹。

2008年缅甸制宪完成后,历史上的恶性通货膨胀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但仍处于高水平。此前,每年动辄两位数的恶性通货膨胀侵蚀着底层劳动人民的财富。而且缅甸的经济增长质量不高,隐含调整的风险。据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测算,缅甸自2008年以来,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速为负(2017年为零)。这意味着近10年的经济增长中,对资本、劳动力等要素投入数量的依赖过大,而产出效率不高,这构成了未来经济调整的隐患。



贸易不平衡靠直接投资的资金流入来解决


民主化进程带来了经济改善,其中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外债规模受到控制,慢慢回落至更可持续的水平,2017年外债占国民总收入的占比为24.5%,总储备可支付2.93个月的进口。但外债激增造成经常账户赤字规模不断扩大,至2017年经常账户赤字已经占到GDP的5.9%,目前主要依赖FDI净流入来予以平衡。但缅币不能自由兑换,这两个问题又构成了国民经济脆弱性的另一环。



潜力与风险

世界是平的,信息的自由流动是其中关键一环。缅甸的互联网发展程度较高,2017年移动电话用户达5657万,是总人口的105%。互联网用户、活跃社交媒体用户和移动社交媒体用户都分别达2100万人,占总人口的39%。活跃互联网用户共计2100万人,相当于总人口的39%。移动互联网连接速度已经达24.21Mbps,较上一年相比增长了60%。信息开放是缅甸面向未来最大的潜力,即社会进化存在契机。

另外,缅甸人口结构偏年轻化,2015年成人识字率是75.55%,好于印度的69.30%,这两个国家都是联邦制,族群多且语言结构复杂。识字能上网获取资讯的年轻人,可能为制造业发展提高动力,这是缅甸较次要的潜力。

缅甸最大的风险在于民族冲突和社会撕裂。民主机制是否能制衡军队及军政府治下残余传统,充满了不确定性,而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倚靠的国际社会力量从外部进行干预。这使得缅甸的未来很不确定,如果民主获胜,族群和解以及发展经济的道路依然很长,且联邦制还会带来很多治理问题,比如甚至无法形成统一的国内市场;而如果军队获胜,那么缅甸很可能会陷入分裂和战乱,且没有联邦政府的居中治理,制宪前动辄两位数的恶性通胀会卷土重来,摧毁现有的经济发展成果,引发经济倒退甚至不排除饥荒等人道主义灾难。



与柬埔寨类似,腐败在缅甸也非常普遍,但昂山素季政府的执政宗旨之一是“强法治”,这增强了反腐败的力度,但腐败是非常严肃且极其困难的政府治理问题,非一日可建功。



投资机会

如果没有开办实业的想法,那么去缅甸投资可能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非实业投资无非两个方向,一是不动产,二是股票等证券,而这两条路在缅甸都不顺风。

缅甸仰光证券交易所2016年3月25日才开市,没有历史验证过其制度的可靠性。尽管2018年8月1日生效的新《公司法》允许外国人有限参与股市,但目前上市公司数量据说只有个位数,市值不足10亿美元。对于国人而言,要劈开语言、文化和制度的障碍并承担巨大的汇率风险去投资仰光交易所的股票,非一般勇者不可为。

至于缅甸的房地产,同样处于幼稚期。2016年初,缅甸议会通过了共管公寓法,允许外国人在任何特定街区购买40%的公寓,前提是公寓位于六楼或以上。而据世通海外投资咨询(深圳)有限公司的研究,2017年第三季度末仰光的共管公寓库存总量超过6600套,去库存是缅甸地产的主要任务。这种背景下去投资,还要三思。而且不动产对政治环境依赖非常大,在缅甸民主政治正常化取得确定性成绩之前,任何非实业投资都可能是巨大的冒险。





结语


中南半岛上的缅甸,到底是含苞待放的迎春花,还是刺手的荆棘?这有待于时间去回答。虽然可以确信,只要时间足够长,这个国家终会成为现代国家。但鉴于目前政治环境的不确定性,并没有明显的超额回报的投资机会。投资人还需要耐心地等待,等待这些国家在政治上呈现出更大的稳定性和成熟度之后再动手。

换个角度想,最好的投资何妨是对心情的投资,背上行囊,去这个天赋异禀的国家旅行。行万里路,饱览异国的美妙河山,体验风土人情,精神愉悦的超额收益唾手可得。

当然,务必注意安全。



参考资料:

《军人政权与缅甸现代化进程研究(1962-2006)》

《制度设计与现代化的挫折——试论1947年《缅甸联邦宪法》与缅甸发展战略的选择》 阅读原文

文章来源: 留园 查看原文
https://www.6parknews.com/newspark/view.php?app=news&act=view&nid=349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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