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袭后的新西兰,这些尖锐问题触及西方制度内核(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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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新西兰,我们成为恐袭目标,并不是因为我们是仇恨者的安全港;

"我们被这种暴力行径选中,并不是因为我们容忍种族歧视,孕育极端主义;

"我们之所以被选中,恰恰是因为,我们不是上述情况中的任何一个,我们代表的是多元,善良与同情,对那些和我们有相同价值观的人来说,我们是家,对有需要的人来说,我们是避难所。而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些价值观,不会,也不能因这次恐袭而动摇。”


上面这段话,来自新西兰总理Jacinda Ardern在3·15基督城恐袭发生后,于新西兰国会大厦发表的演讲。



而我们所看到的新西兰普通民众对恐袭案的反应,也正如Jacinda所说,展现了爱,善良,包容和团结。




不过,恐袭过去96小时后,在捍卫主流价值观的同时,人们也开始了对事件的反思和问责。

 

恐袭到底为什么会发生在新西兰?新西兰是否存在极右势力存在的土壤?


新西兰政府的反应是否及时、合理?情报部门是否有失职?


未来新西兰会面对的挑战、社会应该深入探讨的话题都有哪些?


今天这篇文章,我们就对这些话题进行了一定探讨,同时我们还采访到梅西大学国防与安全问题专家Rouben Azizian教授,他的观点我们也同时放在了文中,供读者参考。

 



Rouben Azizian教授


极右势力悄然生长

 
尽管从目前警方的调查来看,此次恐袭均由28岁的澳大利亚男子发起,尽管绝大部分新西兰人对种族歧视持不容忍的态度,但这并不代表种族歧视和极右势力在新西兰就不存在。

 

根据newshub的报道,在基督城恐袭案刚过去仅48小时的时候,就有一位穆斯林女性及其同伴,在奥克兰火车站受到了辱骂,




“他突然就开始对着我们骂起来,要我们这些‘丑陋的穆斯林’‘滚回’自己的国家,”这位接受采访的姑娘用地道地Kiwi英语对记者说。

 
其实,此前已有研究极右恐怖主义的专家表示,极端主义在新西兰悄然生长,在恐袭发生前,就已经有很多危险预兆。

 
“长久以来,新西兰都觉得这里没有极端主义,但事实上,这里有,” 

梅西大学国防安全研究中心,反恐专家Dr John Battersby表示,尽管新西兰的地理位置偏安一隅,但由于当今互联网将全球连接在一起,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胜出,欧洲与美国极右势力的兴起,新西兰也不能幸免于全球极端主义的浪潮。

 



而新西兰著名学者Dr Paul Spoonley则指出,最近几年极右极端势力在新西兰有了显著的增长,年轻、工薪阶级的男性尤其容易受到吸引,

“他们觉得自己在失去社会的主导地位,他们的文化受到了多元文化的冲击。”


对此,天维网记者也采访到了梅西大学国防与安全问题专家Rouben Azizian教授,他表示:


“(白人至上思想和种族歧视)确实存在的。我觉得不仅仅是针对穆斯林,而且还有针对少数族裔的歧视思想。


“在基督城血案之后,很多人都说,‘这个不是新西兰,我们不是这样的’。这话说得对,但不全对。



“新西兰人可能不会用暴力手段来对待少数族裔。但是在新西兰的多元文化社会之下,还隐藏着一层歧视、偏见以及文化无知和短见的土壤。”

Azizian教授还表示,对于枪手选择基督城,他并不感到奇怪,

 
“他选择基督城其实也不偶然,基督城本身就存在一些白人至上的团体……
 



“在新西兰,其实右翼和极右翼思想是有社会土壤的……如何改变这部分人的思想,让极端思想没有生存的土壤,可能是更重要也是更难的事情。”

另外,还有多名专家指出,如今的社交媒体发展,让人们“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一些人长期大量接触假新闻和煽动性的信息,进而在极端道路上越走越远。



包括此次发动恐袭的凶手也在自己的“宣言”中承认,自己所接受的一切信息都来自于互联网。


让新西兰保持天真纯洁,是我们美好的愿望,但现实却逼迫我们,必须去尽快学会如何挑选可信的信息,如何甄别身边的极端主义,如何去教育成长在互联网这把双刃剑之下的下一代。

 
多元文化社会将直面挑战
 


新西兰是一个多民族、多元文化的移民国家,和其他移民国家一样,在各族群的融入过程中,新西兰社会上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矛盾与冲突,这是客观存在的现实问题。

 

而对于任何一个国家而言,“求同存异”都是一个很复杂的命题,

到底如何才能让社会成为真正的大熔炉,无论种族,共同铸就一个团结牢固的国家,而不是一坨敷衍模糊的马赛克?

 



可以预见,下一步,新西兰人将会对移民、难民的话题,进行更多,更深入的探讨。


“对于部分新西兰人来说,大量的移民,对他们造成了困扰和‘文化冲击’,很多人在心理和实际上都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尤其,并不是所有移民来了新西兰之后,都能很快很顺利地融入主流社会。很多人还在延续他们原来的生活方式生活。这在主流社会和移民社区之间造成一些文化紧张和社会紧张,这是事实。


Azizian教授表示,

“问题就在于,我们如何缓解这些紧张。对于移民来说,如何既能保持自己的文化特色,又能参与主流社会。对于接收移民的国家和人民,我们如何帮助移民融入。这点我要批评一下前政府,在吸收了大量移民之后,政府以及社会都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尤其是移民在社会经济文化方面会有怎样的影响,政府的考虑和准备是不足的。”


情报部门存在失职


恐袭发生后,新西兰的情报部门接受到了来自社会舆论问责的巨大压力。


据悉,凶手不仅在空袭发动前10分钟,向包括新西兰总理、新西兰国家党党魁等多个主要政党、政府办公室,以及海内外媒体在内的多个机构、团体发去了自己的“宣言书”,而且在恐袭发动3天前就已经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布公开的极端言论,甚至po出了枪支和装备照片。另外,凶手本人还一直活跃在某极右论坛上,并早就在论坛上公布了自己将要发动恐袭的计划,甚至还得到了网友的鼓励。

 



然而,新西兰情报局却似乎对这一切都后知后觉。


负责新西兰国家安全情报局NZSIS局长Rebecca Kitteridge和负责部长Andrew Little已经表示,大概在9个月之前,情报局曾经就极右势力进行过一次评估,而在发生恐袭的3周前,情报局局长Rebecca Kitteridge还告诉国会委员会,新西兰发生恐袭的可能性很小,换句话说,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情况的发生。

 



NZSIS局长Rebecca Kitteridge

“被告人此前从未引起过情报局的注意,并不为我们和我们的澳大利亚同行所知。”


而作为五眼联盟情报组成部分的新西兰政府通讯安全局GCSB负责人Andrew Hampton在周一晚上也确认,在恐袭发动之前,他们没有收到来自同盟情报机构的任何相关信息。


Hampton还表示,新西兰的情报安全机构目前不具备“对新西兰网络上的活动及信息进行监控的技术支持、资源及合法授权。”


在梅西大学的Rouben Azizian教授看来,这次事件暴露了情报机构的“绝对失职”。
 

“…50条无辜的生命被极端分子枪杀,情报部门没有任何理由来逃避这个责任。情报部门可以说这个人没有在任何监控名单上,那么问题就是,情报部门的监控名单上到底都有谁?还是情报部门的监控名单发生了问题,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司法部长Andrew Little,情报局为其负责的机构之一


Azizian教授表示,

“我们的安全情报机构的主要工作方向,放在了维护国家的安全上。他们监控的是那些会对整个国家造成颠覆性破坏的个人和组织,比如说伊斯兰极端主义分子,黑手党和有组织犯罪等等。



“但是更难对付的其实是对身份认同的颠覆性破坏行为。这个极端分子的行为,对于我们作为新西兰人的身份认同是带来撕裂性破坏的。

 
“安全情报机构,光顾着维护国家安全,却忽略了国内社会的内聚问题。像“白人至上”或者种族歧视的言论,不一定会对一个国家的整体安全造成威胁,但是这些言论对于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内聚力是很有破坏性的。我觉得在这个方向,情报机构可能从来没有衡量过这些‘白人至上’的言论会对国家的内聚力造成如此颠覆性的破坏。

 



2017年,奥克兰大学出现“白人至上”团体言论及海报


Azizian教授还指出,新西兰情报局人员的种族和性别单一的问题,也可能是造成其失职的原因之一:

 
“新西兰社会的人口结构已经是一个多元文化的开放社会。但是你看看我们的政府部门,尤其是安全情报机构的人员种族和性别构成,依然是非常单一的。

 

“情报部门最近一直鼓励女性加入情报部门工作,支持力度很大。但是在情报部门的民族多元化上,我没有看到同样的推动力度。

 
“我觉得我们要多做点这方面的工作,中和安全情报部门当中的“白人思维”。


“作为少数族裔,我们大家也都有义务和责任参与到安全工作当中,不要躲避。可以去应聘情报部门的工作,也可以多加入一些社会组织,来协助安全部门更好地工作,通过自己的参与,来改变安全部门的工作方式和思维。

 
“社会安全其实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控枪是否有必要?


3.15恐袭事件后,新西兰政府将枪支改革视作首要需要处理的议题。


昨日,新西兰总理Jacinda Ardern明确表示,将在10天之内修改枪法,进行控枪。




据称,此次改革的提议将包括禁止私人持有具有毁灭性影响的半自动步枪,以及由政府出资回购近期的非法枪支。


不过,对这个举措网友们的意见已经产生了较大分歧。


有的网友认为,


“枪不是问题,人才是。”


“与其禁枪,不如普及枪支知识”


“坏人怎么都能搞到枪,而好人没有枪却更危险。”


也有的网友指出,


“刀和枪的伤害性不能比”


“工具越容易获取,犯罪就越容易发生”


“政府是控枪而不是禁枪,将要控制的半自动步枪,不仅杀伤力大且没有存在的必要。一般枪支就足以满足自卫需求了。”




对此,我们也询问了Azizian教授的看法,他表示,


“一方面,普通人持有半自动、自动步枪的理由不够充分。最多就是有的人用来打猎,有的就是纯兴趣,没有特别必要。


“另一个方面,要把枪支和人心分开来看——我并不是批评政府,但相比较起来,修改枪支管理法的确是更容易的事儿,但这个方法只能部分解决问题。因为,如果不改变人心的话,这个问题其实无法得到根本地解决。

“首先,极端分子想要杀人的话,他们总归能找到杀人的办法,不一定要使用枪支。这阻止不了恐怖主义,反而会让枪支泛滥的问题往地下黑市发展。

“当然在短期来看,对于枪支的管控是符合民意的,也是政府释放的重要信号,说明政府确实对这个问题非常重视,有在采取措施。

“但是,与此同时,还需要考虑如何让人心真正转变。很多人简单地把这个问题归咎于澳大利亚,反正嫌犯是澳洲人,新西兰是受害者。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此人如此频繁地来新西兰,他还加入了当地枪支俱乐部,我们也了解到他与当地朋友的对话当中都是很右翼的对话,说明那里有土壤。”


如何看待对罪犯的量刑

恐袭后第4天,已经有很多网友开始关注,对枪手的量刑问题。


一些人认为,新西兰没有死刑,无法平民愤,即便判终身监禁,也是“拿纳税人的钱来养”。部分网友甚至开始发起“死刑请愿”。

而新西兰总理Jacinda Ardern 已经在3月17日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新西兰将不会将嫌疑人引渡到澳大利亚,他将在新西兰土地上接受新西兰司法系统的审判。



那么,新西兰法庭到底会对枪手做出怎样的审判呢?


已经有文章指出,新西兰恐袭案的嫌犯视挪威恐怖分子安德斯·布雷维克为“偶像”,从发动恐袭,到被捕后表示自己将做“无罪辩护”,都有模仿嫌疑,所以参考挪威当年审判的情况,就有了参考价值。


2011年挪威恐袭之后,挪威总理Jens Stoltenberg郑重承诺,挪威不会因此增加警察权力和安全戒备,刑法关于反恐法律的内容不会因此调整,亦不会为该案特设特别法案或特别法庭。除此之外挪威国会大门仍然敞开,不增加安全戒备。



挪威总理的理由是,正因为布雷维克的作案动机是否定现有挪威价值观,所以更需要坚守。为了破坏国民珍惜的价值,布雷维克夺去了许多性命,不能连他最想摧毁的自由民主也一同失守。


在同样没有死刑的挪威,布雷维克后来被判处21年监禁,并有可能达到实质的终身监禁(到期后依照其是否仍具危险性,每次可延长5年的预防性拘役)。

布里维克自入狱后便住在三间房间的小套房里,吃完早餐后便可以看报纸、有跑步机可以健身,甚至还可以使用电脑玩游戏。2013年,布雷维克还申请奥斯陆大学,学习政治学,后被奥斯陆大学录取,但不会被授予学位。

 


奥斯陆大学校内

而对于录取一位杀手,奥斯陆大学方面也表示,录取他是“为了honour所有挪威公民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是“为了我们,而不是他”。


据称,布雷维克在监狱里学习的资料,由监狱长传递,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不会跟他有任何直接接触,而他所学的政治学内容,恰好包含他此前用极端主义思想大肆攻击的政治制度。

据称,布雷维克已经改掉了自己的名字。


一位奥斯陆大学的前校友表示,自己的朋友就在恐袭中丧身,


他表示,自己也担心布雷维克是利用上大学,好让自己早日出狱,但他尊重学校的决定。
 

“我觉得他没机会出狱,但万一出来,接受过教育总比没有好。”


“复仇并不是我们刑罚制度中的一部分,它的目的是rehabilitation(复原) 阅读原文

文章来源: 留园 查看原文
https://news.toutiaoabc.com/newspark/view.php?app=news&act=view&nid=347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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