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势汹汹的特朗普 中国为什么还要“感谢”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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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已久的中美贸易战目前没有趋缓的迹象,而挑起这一事端的核心人物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现在也面临着美国国内中期选举的紧迫考验。从美国国内和中国国内两个视角来看,影响贸易战的因素有哪些?这场中美之间持久战又会如何收场?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美国外交室主任袁征在接受多维新闻采访,谈了自己的观点。

美国总统特朗普(图源:VCG)

多维:美国国会的中期选举即将来临,您怎么看待中期选举对特朗普的影响?

袁征:我认为特朗普总统在国会中期选举之后会面临比较艰难的执政环境。就目前来看,中期选举最可能的结果是民主党夺回众议院的多数席位,那么先前因共和党掌握众议院而被束之高阁的弹劾总统提案很可能再次提上议事日程。但是参议院2/3多数赞成票的门槛不低,因此弹劾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要说服参议院这么多共和党员投票赞成弹劾并非易事。即使弹劾不成,也会让特朗普灰头灰脸,牵扯很多的精力。当然,不排除将来有一种变数就是,特朗普被查出逃税或者“通俄门”曝出新的证据。我猜测普京手中可能握有不利于特朗普的证据,但是他不会轻易打出来,握在手中还有威慑的效果。

多维:您认为特朗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个人特质对于现在中美关系影响有多大?如果当初是民主党领袖希拉里(Hillary  Clinton)上台,现在中美关系会不会不那么紧张?

袁征:特朗普其人,好大喜功而且自以为是。共和党掌控下的国会没有能够发挥应有的制衡作用,现在整个美国政坛似乎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铲除异己这事他没少做,就连国防部长马蒂斯更像是一个民主党人这种话他都说得出来。既然公开这样说了,马蒂斯离任是早晚的事情。值得注意的一点是,特朗普善变,思维定式不同于常人,带来的不确定性大,说不定他有一天突然转向,觉得和中国一直僵持下去不行,见好就收了也是有可能的。

一旦如此,他就会对国内民众吹嘘说:“经过我的施压,中国终于让步了。”如果双方谈判和解,中方做出的任何让步都会成为他吹嘘的资本。我们不必过于夸大总统个人的作用,但是经过这一轮的贸易战,中美关系再也回不去了。现在中方精英阶层几乎达成了一致的共识,即美国就是要围堵中国,不愿意看到中国的强大。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中国国内有声音表示不希望希拉里当选,原因很简单,就是预料她当选之后肯定会对华强硬施压,继续在亚太周边煽风点火,搅乱地区局势。如果是希拉里上台,美国对华战略和现在相比不会有本质差异,只是希拉里的确定性更强一些。

多维:如您所说,特朗普会面临国内政治撕裂的困境,那这是否意味着一旦特朗普执政权力被削弱,目前美国强硬的对华贸易政策有可能转向?

袁征:中美之间的贸易战,即使未来有可能暂时缓和,但两国间的贸易摩擦将日趋频繁。换句话说,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与博弈将长期存在。对此,我们应当有充足的思想准备。一旦特朗普执政权力被削弱,其强硬的对华贸易政策或许会有所调整,但这要取决于多种因素的叠加作用。可以确认的是,中方不会顺应特朗普的漫天要价,会坚决反对其霸凌主义,只会在平等对话的基础上做出有原则的妥协和让步。

如果未来美国经济出现了增长缓慢甚至是衰退的迹象,如果美国股市出现了大幅波动,如果中美贸易战的负面后果日益显现,如果中美贸易赤字进一步拉大等等,特朗普政府就会面临更大的压力。但这些都需要时间,不可能一夜之间就会转向。我认为,或许自美国中期选举之后至明年秋冬2020年总统大选周期拉开大幕之前的一年时间,中美贸易战的缓和存在一个时间之窗。双方应当平等对话,寻求解决的方案,防止中美关系进一步下坠,避免“新冷战”的局面。我们已经看到,中美贸易战的负面影响已经外溢,影响到两国关系的其他领域。这对于两国乃至全球的经贸与安全合作都是极为不利的。

多维:在中美贸易战开始时,中方有人认为中国应当感谢特朗普。而到了现今,特朗普团队全面对华施压,让中方承受很大压力,您认为中方还感谢特朗普吗?

袁征:这或许要看怎么来分析,视角不同,结论就会有很大差异。前面已经提到了,哪怕当初是希拉里上台,在美国对华战略趋于强硬这一点上不会有大的差异。而特朗普这个美国历史上颇为另类的总统却丝毫不掩饰他的战略野心,几个回合下来就让中国上下清醒地认识到唯一不存在变数的就是美国围堵中国的决心。

霸权国家不会轻易任由新兴大国挑战他的主导权,哪怕中国一再强调中国的发展不是为了替代美国而称霸世界。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还应该感谢特朗普,他的所作所为让中国人更深切地明白这一点,也打消了一些人的幻想。不仅如此,特朗普还让我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中国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和存在的明显差距,尤其是在科技创新领域。这让我们更为冷静理智,更为明确前进的方向,也更激发我们追赶的动力。

此外,特朗普的蛮横也不仅仅只是针对中国,“美国优先”的执政理念也让盟友和伙伴心生嫌隙。特朗普政府极端自私自利,不愿提供公共产品,不愿承担国际义务,包括对盟友的安全义务,使得盟国极为不满和失望。时隔数年,中日韩能再度走到一起谈自贸区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是特朗普将盟友推开所致。安倍本身是想通过抱美国大腿来制衡中国,但现在发现特朗普政府不靠谱,转而来寻求缓和同中国的关系,马上又要访华了。

还有跨大西洋同盟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明显,欧盟更加意识到独立构建自身安全体系的重要性。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更要感谢特朗普,这为中国的成长提供了更多的空间。我认为美国的强大除了在军事和经济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他的文化软实力,但是现在特朗普政府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透支美国的国际信誉,于国家形象而言,长久下来是有折损的。难怪有美国前官员当面对我说过,特朗普的胡作非为哪里是“让美国再次强大”,而是让中国再次强大嘛。

多维:面对来势汹汹的特朗普,中国做了哪些应对?

袁征:其实早几年中国就有所行动了,有意识地减少对美市场的过度依赖。除了大力拓展国内市场外,还在不断加大与其他国家的经贸合作力度。“一带一路”倡议也给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合作提供了合作的平台。近期在中美贸易战的大背景下,中方更是动作频繁。多年来,中国一直在推进地区经济一体化的发展。近期中日韩自贸区谈判重启是一点,还有东南亚自贸区建设也会进一步升级。中国与欧盟之间虽然有些分歧,但是双方之间贸易交流却是很紧密的,未来也会加强。

中国一直很重视与发展中国家的合作。刚结束不久的中非合作论坛,中国600亿援助非洲。中国既要帮助非洲穷兄弟发展,同时也推进中非经贸关系的发展,这可以缓解与美国贸易战的压力。近些年来中拉合作也在不断推进。中国不想打贸易战,现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美国市场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可以有别的合作伙伴。可以确信,未来中国肯定还会进一步推动多边和双边合作。中方不会刻意去挑衅美国,主要的精力还是专注于国内自身的发展。

多维:现在有一种声音认为,正是因为中国放弃了邓小平提出的韬光养晦政策才导致的贸易战,对此您作何评价?

袁征:1989年后,面对国内外的复杂形势,邓小平及时提出了冷静观察、稳住阵脚、沉着应付、韬光养晦、善于守拙、决不当头、有所作为28字对外关系指导方针。邓小平提出韬光养晦和有所作为,在我看来两者不能割裂来看待。韬光养晦不是无所作为,有所作为也不是扔掉韬光养晦,两者要辩证结合起来,不能走极端,将二者对立起来,应当寻求二者的有机平衡。

如前所言,面对中国的快速崛起,时至今日美国无论哪个政党执政都主张对华采取强硬政策。同样,中国如何做也不是贸易战是否会爆发的决定性因素。

其实原因并不复杂:只要中国的经济继续高速增长,只要中国的国际影响力保持提升,美国就不可能坐视不管。在维护国家核心利益方面,我们一定是要有所作为,这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上。比如南海问题,美国的驱逐舰都进了十二海里了,中方难道不去拦截吗?中国是一个大国,不能任人宰割、任人欺辱。别人挑衅到了家门口,不反击是不可能的。还有中国的经济发展到现在这个体量,自然也要担负起一定的大国责任,国际社会也希望中国发挥更大的作用。

现在美国已经把中国当成竞争对手了,中国有所作为与否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当然韬光养晦不能丢,中国的力量还很有限,还是个发展中国国家。况且中国一直强调和推行的是和平外交,现阶段还是要专注于国内的建设,希望能把握战略发展机遇提升综合国力和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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