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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所有被性骚扰或侵犯过的女性都能发一条‘Me too’的状态,那人们或许能认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2017年10月15日,美国女演员艾莉莎·米兰诺在推特上写道。此后,“Me too”成了一个反性骚扰的标签,它也在美国掀起了一场反性骚扰的行动。

这一行动在中国也得到了响应。2018年的第一天,硅谷华裔女学者罗茜茜在网上实名举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博士生导师、长江学者陈小武性侵。

2018年新年第一天清晨,一条微博“炸开”了。这条微博标题为《我要实名举报北航教授、长江学者陈小武性骚扰女学生》,发布者在文章中表明自己的身份:我叫罗茜茜,北京航空航天大学2000级本科,2004年直博,2011年博士毕业,现旅居美国。



罗茜茜微博截图

据红星新闻报道,罗茜茜称,为了这次的实名举报,她专门注册了微博账号,她的微博账号头像是红底白字的“Me Too(我也是)”,她说:“好莱坞大制片人哈维Harvey陷性骚扰丑闻,美国女演员艾丽丝Alyssa在社交网站发起#我也是(#metoo)为话题的活动,表示如果所有遭受性骚扰或性侵犯的女性都能写下‘MeToo’出面表态,我们可能会让人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决定要说出这个秘密,是2017年10月13日。“那天早晨,我北航本科同学的微信群里,忽然出现一条知乎链接,题目为《如何评价北航陈小武老师》。”链接中,发帖人有许多个,他们指控了陈小武侵吞科研经费、学术水平低下,甚至,性骚扰女同学。

“看完后我懵了,同时又有点激动,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不是怀疑知乎帖子回复的真实性,而是竟不敢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有人敢站出来了。”罗茜茜看完这个帖子后,难掩复杂的情绪:“12年前,我也曾被陈小武性骚扰。”

“最终决定说出这个秘密,是偶然间在网上看到,我的学妹们依旧在被他性骚扰。”罗茜茜称,“我决定不再沉默,我要站出来。”

在那篇实名举报的帖子中,罗茜茜讲述了自己被陈小武性骚扰的经历——

那时候我才刚被保送直博,一天下午,陈叫我上他车, 他说他姐姐出国了家里的花没人照顾, 女生应该天生会这些,我说我也不会, 但是他坚持,我不敢得罪他就上了他的车。 后来他开车带我到他姐姐家,进门不久他就把防盗门反锁了,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然后他开始讲他和师母关系不好,我不敢回话,然后他说关系不好的原因是因为性生活不和谐因为师母太保守(师母我见过,人非常好,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然后他说你知道吗这事其实很有趣的,然后他就要霸王硬上弓要扑。我吓坏了,边哭边说陈老师你不要这样,我还是处女,我什么都不懂。他听到我说我是处女就有所犹豫,然后我一直哭他也就不了了之了。然后他开车送我回家,路上他让我坐副驾驶,摸着我的手,作长辈状: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要和任何人说,我刚才这么做是试探你的作风,我招学生不仅需要聪明还要品行端正,通过刚才的测试,你品行应该还不错。我吓得完全不敢说话。

据罗茜茜称,此后她在陈小武手下读博期间,便受到了不公正待遇,也看到了陈小武在工作中侵吞科研经费,学术糊弄等情况。

罗茜茜称,在长期精神压力之下,自己患上了抑郁症,不得不接受药物治疗。最终,她有了机会,选择了出国。如今,罗茜茜在美国硅谷从事IT方面的工作。

在北京时间1日19时左右,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就罗茜茜的举报在官方微博上发表声明回应。声明称:

学校一直高度重视近期社交网络媒体关于我校教师陈小武师德师风的问题反映及实名举报,第一时间成立了工作组,迅速开展调查核实,并已暂停陈小武的工作。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对违反师德师风的行为零容忍,有关情况一经查实,将坚决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1月1日,陈小武在接受北京青年报采访时回应称,其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1月2日,罗茜茜再次通过微信公众号发文,例举证词、录音,以及第三方佐证怀孕女生的存在等证据,“隔空”质问:“这已经是很强的证据链了。你还敢说自己没有违法乱纪?”



罗茜茜微博截图

据封面新闻报道,在罗茜茜1月2日的公开文章中,首先例举了A、B、C、D、E等五位女学生。其中女生E为首发帖女生。师妹女生D为匿名跟帖者。“女生D和E都非常爽快地给我提供了她们的证词。”另外,还有一位至今没有站出来的怀孕女生。

罗茜茜称,首发帖女生E已向北航纪委提供了一份详尽的实名证词。 考虑到女生E的年纪尚轻,还在求学中,本着保护她的目的,这里就不贴出任何可能暴露她的证词了。

向罗茜茜提供证词的,还有“水果硬糖群”里的女生A,B和C。此群系罗茜茜为举报陈小武建立的微信群。

据罗茜茜公布的信息,女生A,B都表示曾经被陈小武性骚扰过。而女生C在组群初期还说一两句客套话,在我表明来意以后,彻底陷入了沉默,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任何一句话。

“我很肯定女生C被陈小武性骚扰过。女生C曾经和同门抱怨过,对陈小武的性骚扰不胜其烦。”

罗茜茜称,在水果硬糖群在讨论时,女生B主动透露了她有录音。在她连续被性骚扰的两年里,为了自保,她迫不得已买了录音设备,断断续续录了一些被性骚扰的过程。女生B提供的音频片段有12段音频。在音频片段里,陈小武多次提出让女学生做他女朋友,小蜜,提议同居等等。事后,女生B又私下给我发了一个几分钟的音频片段,该音频中,陈小武在多次各种试探,各种挑逗后,甚至企图强亲女生B,被女生B尴尬地挡回去了。

2017年10月18日,罗茜茜将陈小武的所作所为,向北航校方举报了。

罗茜茜透露,北航纪委收到这十二段录音以后,和我们确认初步和陈小武的音频做了比对,相似度非常高。并指出,要作为证据确认,还需要技术部门的鉴定。

罗茜茜在证据文中,还抛出一条重磅:陈小武曾借钱给怀孕女生封口。

据罗茜茜从校友E处调查情况获知:陈小武把他手下一个女学生搞怀孕了,然后该女生家人闹到了陈小武家里,为了息事宁人,陈小武只能用钱封口。私了现金数目比较大,所以陈向朋友借钱。其借钱过程被人以八卦形式戏谑说出,机缘巧合被该校友得知。“此前,我们以为陈小武只是性骚扰女学生,直到我们知道了怀孕女生的存在,才恍然大悟。他不是没有成功过,而是被他骚扰成功过的女生再也没有勇气站出来指证他了。”罗茜茜表示。

自从陈小武涉性侵事件被曝出后,舆论一致关注事件动向。最终,陈小武被查明确实存在性骚扰行为。

11日晚,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通过官方微博通报了处理结果:已查明,陈小武存在对学生的性骚扰行为,经研究决定,撤销其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职务,取消其研究生导师资格,撤销其教师职务,取消其教师资格。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强调,“德才兼备、知行合一”是北航人的价值追求,学校对违反师德师风的行为始终坚持零容忍。学校将以此为鉴,制定相关实施细则,健全相关机制,进一步加强师德师风建设,努力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

罗茜茜事件只是中国大学生遭遇性侵的一个缩影。性侵事件时有发生,但最终像罗茜茜一样敢于发声并最终得到处理的十分少见。

2017年7月,广州性别教育中心发布了《中国大学在校和毕业生遭遇性骚扰状况调查》,报告显示在6531名受访者中,近七成遭受过不同形式的性骚扰。与此同时,该报告的团队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获得了16所211高校关于性骚扰投诉与举报量的数据,共计只有3起。

据腾讯网·谷雨实验室报道,基于新闻报道和社交平台的不完全统计,在2014年至2017年的四年间,总共有14起高校教师涉嫌性骚扰事件被曝光。其中有8起经校方调查证实,并已对涉事教师进行处罚,但有1起调查结果和处罚并没有公开通报,其余有1起是校方初步调查显示涉事教师未有不当行为,后续调查结果没有公布,另外的4起均没有调查结果。

“当性骚扰者拥有权力关系时,取证和反性骚扰的难度远非同一量级”,在《沉睡的铁狮——2016年北京师范大学校园性骚扰调查纪实报告》中,作者康宸玮这么写道。这份报告,详尽记录了他取证该校某学院副院长S教授向女学生实施性骚扰的过程。谈及受害者取证的难度,康宸玮直言难度非常大,受害的女生需要克服恐惧和压力,还可能面临着个人信息被公开的危险,此外学生也担心举报有权势的教授后,自己的发展前景会受到影响。

正是担心帮助取证的女生身份信息被曝光,在北师大官方渠道未通报S教授处理结果后,康宸玮也未曝光S教授的身份。

广州性别教育中心的韦婷婷也表示,由教师对学生实施的性骚扰,最大的特点是权力关系不平等。她提到自己接触到的一个案例,有一个女生已经受到严重的性骚扰,却还是不敢站出来,因为她才大二,顾虑到未来两年还要在这个老师手下工作学习,又担心自己名声会受到影响。此外,教师这个身份令他们在学生心中的形象比较好,为实施性骚扰提供了便利,而教师所掌握着的权力也令学生难以取证,例如该案例中,实施性骚扰的教师在与学生见面时,会先进行搜身,再要求学生关掉手机。

1月4日,公众号“ATSH”发出了一封以“北航学子”署名的联署信,下面第一个签名的就是罗茜茜。信中提出了建立校园性骚扰防范机制的建议,公开资料显示,罗茜茜应该是国内第一个呼吁建立校园性骚扰防范机制的高校性骚扰受害人。她曾在贴文中写道:“美国对女性儿童的保护也是在各种血泪中从无到有一点一点进步来的。而我曝光这些,就是想做个开端。”

其实早在2014年,就有关于建立校园性骚扰防范机制的呼声,当年发生了被媒体称为“反性骚扰运动的黎明”的厦大教授性骚扰案。其后,在教师节当天,一封有256名学者联署的致教育部信发出,信中草拟了一份《高等教育学校性骚扰防治管理办法》的文本框架。据了解,该范本收集了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经验,亦结合了中国目前的制度环境,具有可行性。

在这封信寄出约一个月后,教育部发布《关于建立健全高校师德建设长效机制的意见》,其中师德禁行行为“红七条”包括了“对学生实施性骚扰或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这一规定也是目前高校体系内,针对教师性骚扰行为唯一的制约依据。

据了解,目前全国范围内均未有高校已建立性骚扰防治机制。要想实现从性骚扰个案到全面机制建立的跨越,还面临着很多困难。而令性骚扰问题得到重视是其中关键的第一步。罗茜茜和战友们的推动,只是一个开端。中国会不会掀起“MeTOO”的相应热潮,有待关注。

美国类似的校园性骚扰案件屡见不鲜,但美国却有严密的防范和处理机制。

据美国最大反性暴力组织Rainn报道,美国大学本科生中23.1%的女性和5.4%的男性都曾遭受过强暴或者不同程度的性侵害。而这一比例远远高于被抢劫。

据“北美留学生-NADaily”微信公号报道,据了解,实际上在多数美国大学内,老师性骚扰学生的事件较国内更少。因为普遍的大学在处理师生关系方面的力度都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首先师生恋是被严格禁止的,任何可能导致校园性骚扰的暧昧举动都作为被禁止的条目详细地列在校园守则中。

以伯克利大学为例,伦理课程对于“性骚扰”的定义无比严苛。任何关于性的口头的,非口头的,或是肢体接触,统统都被视为“性骚扰”。

比方说,助教不能接受学生的Facebook好友申请,不能在封闭的房间里与学生单独谈话,不能把手放在学生肩膀上,甚至管成年学生叫“女孩”“男孩”,或直呼学生“亲爱的”“甜心”“宝贝”,都被认为是口头上的性骚扰。

其次,公众场合一些性意味的言论,涉及性的亲密行为,关涉性的不妥当的课程内容,都可能对其他人造成影响,这些行为也就构成“性骚扰”。

比如,助教在课堂上与某位同性或异性同学交流得过于欢快,或助教与学生行为过于亲密,或助教言论涉及不适当的性内容,导致某一位同学愤而离席——该助教即构成性骚扰。

同时,美国也是最早对大学校园性骚扰行为进行研究和防治的国家。总体来看,目前美国已经形成了由大学、教育部和法院等机构组成的综合应对机制。

美国大学普遍设立了以维护校园安全为目标的防范性骚扰行为的专门机构,并且经常对外发布声明,表明学校防性骚扰行为的立场。

目前美国97%的高校都制定了正式的反性骚扰的规定,并成立了相应的组织机构。同时90%的高校会就性骚扰问题进行内部调查。

就拿密歇根大学为例,该校建立了专门的性骚扰预防中心,提供的服务包括在全校范围内进行预防性骚扰、性暴力、性侵犯的宣传;对遭受性骚扰的个体提供帮助;提供诸如“同龄人教育计划”等志愿者项目,帮助个体建立共同保护机制。

除此之外,美国的许多大学还制定了专门的内部申诉程序。一旦校方确定性骚扰事件成立,就会进一步对实施者进行处分、劝退。对受害者采取学业帮助、心理辅导等,以帮助其尽快恢复正常的学习或工作状态,并出台相应措施进一步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以斯坦福大学为例,学校专门设有司法事务办公室,专门负责对校内发生的不良性行为进行裁决。其正式申诉程序如下图:


除了在校园内设置相应的组织机构外,美国政府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

美国教育部民权事务办公室的成立就是专门负责监督教育领域性骚扰政策的执行以及负责对校园性骚扰事件予以行政干预的政府机构。遭受性骚扰的受害方均可向该机构提出行政救助请求。

同时,按照美国教育部民权事务办公室的规定,除非有特殊情况,任何组织和个人(包括受害人及他人)都可以在性骚扰行为发生的180天之内,对接受联邦财政补助的教育机构或个人以性别歧视(包含性骚扰)为由提起正式行政诉讼。

当然,除了以上两种方式,校园性骚扰行为的受害方还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通过调查、起诉、初审、上诉和审判的司法程序来获得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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